蔡紀舟看著玻璃杯壁的水珠滑落，腦中一閃而過的是午間的那一句標題──愛情的模樣。
「愛情是……一場空？」蔡紀舟脫口而出。
沈鳳瀾馬上接口：「因為婚宴搞不好會把我們的時間、資產都淘空？」
在兩人微妙的相視中，沈鳳瀾續道：「愛情會把我們淘空，但也會把我們填滿。就像是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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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2 同居愛巢
蔡紀舟吃過晚飯，雙腿盤在餐椅上，正坐在新家的客廳，仔細讀著祕書留下的生活商圈與相關的種種資訊，這時大門卻喀嚓一聲打開了。
他規矩的放下雙腿。
走近餐桌的沈鳳瀾穿得比蔡紀舟印象中任何一次見面都正式，成套的深藍西服、領帶、皮帶與皮鞋。
他看見蔡紀舟，「唷」了一聲打個招呼，單手拉鬆領帶，非常自然的落坐在蔡紀舟身邊的位置。
這個房子在今天早上之前都還算得上是間空房，而後在半日的時間裡，沙發、茶几、餐桌與電視櫃迅速進駐就位，甚至床架與衣櫃一應俱全。
這全是來自蔡紀舟公司的品牌，「好室良品」。
上週品牌為了接下來的宣傳企劃吵得不可開交，最後企劃組長建議可以與網紅合作，類似新房開箱的手法，以營造幸福感的方式，將家居用品的質感巧妙的宣傳出去。
「你們的意思是，需要找一位網美去訪問名人的家，而這個名人在顏值、社經地位與媒體影響力上都有一定水準，是嗎？」蔡紀舟手上通體漆黑的白金鋼筆粗略的在紙上滑過。「但如果是這樣的人，公關費用大概是多少？效應評估有數據嗎？願意公開私宅的名人恐怕也不是那麼多。」
底下的組長報了幾個人物，包含二線演員、新生代藝人、堪輿風水師與一名政界評論家。蔡紀舟對於各個接洽對象的價碼區間做了評估，又考慮到目前新創品牌其實收益有限。
他看起來，選哪一個都不適合。
「執行長，我們有個想法，其實公司裡有個很適合這個企劃的人。」一位入職約半年的年輕人發聲。
「說說看。」
蔡紀舟放下咖啡，突然發現不只員工，一級主管與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再後來，蔡紀舟還算嚴謹的總結了一份企劃，說明了其中的利弊，並且確認如果沈鳳瀾同意讓樣品屋作為宣傳之用，新家的家具均可無償歸他。
對方在沒幾秒鐘之後，傳了一個小雞高舉「ＯＫ」兩字的貼圖給他。
於是沈鳳瀾便在頭次進家門，就已經有了個餐廳。橡膠木的實木餐桌上有著一盆裝飾花，沈鳳瀾將西裝外套隨興扔在椅背上，嚷著這裡還不錯，只可惜沒東西吃。
成套的餐桌椅讓坐的人舒服到蹺起二郎腿，玩心一起，又把領帶拋掛在對面另一張圓潤的橘色椅背上。
而後沈鳳瀾仰天看起天花板，環顧四周。這處居所是獨棟透天，樓中樓挑高數米，空間感十分開闊。
「你祕書的品味不錯。」沈鳳瀾如此結論。
「是我部門的空間規劃設計師與櫥窗部主任眼光不錯。」聽到對方腹鳴，蔡紀舟目光飄移，掃了沈鳳瀾一眼。「你是還沒吃飯，還是又餓了？」
「又餓又累。這幾天是研發部門的關鍵時刻。累到骨頭都快散了。」說完沈鳳瀾便裝死的趴在桌上。
蔡紀舟聞言安靜了一下，想到了蔡亮舟的事，沒有接口，只好裝作讀著資料。
又讀了一會兒，突然他發現對面的人已經熟睡，打起了鼾聲。蔡紀舟默默看了一、兩分鐘，撥通了手機。
這個同居的地點，是Max與昭月找的。兩個老闆根本不管事，Max是習慣了沈鳳瀾的任性，認真把成打的房產網頁篩選到只剩四、五家，昭月只拿了一張蔡紀舟的刪去與選擇的條列式重點，最後幫自家執行長選了兩處地點。
最後兩個人按圖二選一，倒是都選了這裡。
蔡紀舟十分鐘後打開大門，提了安卓給他的袋子進門，這時卻發現餐桌邊的人已經起來了，正用手指玩弄著桌上的蘭花。
蘭花是樂高積木組裝的，但無論是花的弧度，或者是枝條的延伸，都意外立體，還原出了蘭花的神韻。蘭葉厚實的延展張力也藉著零件生動的再現出來。
沈鳳瀾捧在手上細細看著，對著從大門又走入玄關的蔡紀舟。
「你自己裝的？」
蔡紀舟在他對面坐下，「昭月幫我裝的。那陣子我太忙。」
「你喜歡樂高？」
「……我喜歡蘭花。」接著蔡紀舟將購物袋中的一袋泡麵與一個麵包，一前一後的遞向對方，隨後補充道：「我喜歡蝴蝶蘭。」
沈鳳瀾聞言突然愣了一下。
「怎麼？」蔡紀舟停住動作，衡量起對方在意之處。
「你有不吃的？」蔡紀舟續問。
沈鳳瀾卻沒有回應。他目光深鎖在蝴蝶蘭積木上，隱隱的透出幾分懷念的神情，幾秒鐘之後彷彿無事一般，又像是故作開朗的開口：「啊，你這積木蘭花雖然精緻，但就是缺了一種……嗯，怎麼說……光澤感？」
蔡紀舟發現對方忽略了對於食物喜好的詢問，思緒只留在喜歡蝴蝶蘭這件事上。他將食物一併排在桌上，但沒有想要打斷對方說話。
沈鳳瀾看著蘭花積木，神態異樣的柔和，自顧自的說著：「你若喜歡真花，我帶一盆來放。」
「你可以帶需要曝光的花種。」蔡紀舟想起蔡家那日桌上的金色蝴蝶蘭。
「生意人果然就是精明。」沈鳳瀾轉眼收拾好了眼底的情緒，微笑伸手取過了泡麵，隨即把剛剛蔡紀舟原本放在桌上的契約書推過去了點。
婚前契約。蔡氏集團的律師早有準備，在聲明稿發出之後，相關可能會需要的各種法律文件就寄到了他的電子信箱中。財產獨立是裡面最重要的條款。
「到時公證人就讓公司裡的人當吧，你再讓Max排，我這邊配合。」
沈鳳瀾一邊聽著蔡紀舟說話，一邊拉開了袋裝泡麵的包裝。
「你特助真忙，還得半夜幫你買泡麵。」
蔡紀舟對著說話的人伸手，沈鳳瀾意會過來，交出了袋裝泡麵。
當初請安卓購買前，他已確認過鍋具等用品廚房都有，於是蔡紀舟將鍋盛了水放在爐上，接著一邊動手點火、一邊往下說。
「首先，這並不常，安卓會在外面等，是因為有其他公事。第二，我剛剛已經讓他確認過細節，沒有什麼意外就可以下班了。第三，如果我自己去超商買，他還是會跟著我，我請他幫忙買，算是為我們省了一些事。」
「喔，有第四嗎？」沈鳳瀾刻意提高聲調，擠眉弄眼的問。
「第四，」蔡紀舟不再理會對方，開始動手做自己的事，「嚴格的說他是蔡家的特助，不能說是我的，只能說是派到我這裡來。」
「派到你這裡多久了？」
蔡紀舟雙手正在與調味包的封口搏鬥，「沒算過……也許十年？」
拆封的調味粉包猝不及防的被沈鳳瀾拿走，被對方直接倒入裝麵的袋子，瞬間捏緊泡麵袋口，用力將整包麵直接壓碎，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
「這樣不就不能吃了？」蔡紀舟詫異道。他看著眼前還在煮的水，有些反應不過來。
沈鳳瀾也不回答，將整包碎麵搖得超響，而後以袋就口，倒入嘴中咬了起來。
「乾吃，要試試嗎？」隨即沈鳳瀾反應過來，「啊，我吃過了，下次先給你吃看看我再吃。」
「我只見過有人科學麵乾吃，但沒見過有人連肉骨茶麵都乾吃。」
沈鳳瀾似乎是真的餓了，一口接著一口的吃。見到這一幕，蔡紀舟竟然覺得那包麵好像真的值得吃看看。
「而且我告訴你啊，這乾吃，只能吃肉骨茶麵。牛肉麵味道就不對了。」說著說著，沈鳳瀾又笑起來。「說不定，以後在你旁邊吃慣了，哪天萬一吃的時候你沒在一旁，味道就又更不對了。」
蔡紀舟是被氣笑的，乾脆的轉了小火，開始在廚房裡東找西找，最後翻出兩個杯子。
沈鳳瀾也沒問對方要幹嘛，耐心的看著室友忙碌，站在一旁吃空了麵，即使這樣他也沒有離開，反而將包裝袋拿在手上，站在瓦斯爐旁，看著仍在加熱的鍋底慢慢浮出泡泡。
「我們倒是還沒聊聊，住在一起是什麼意思？」沈鳳瀾這句話說得實際。
水已經滾了，啵啵的響。
蔡紀舟看向對方。「那你說一說該是什麼意思。」
「室友。蓋棉被純聊天的？」沈鳳瀾笑。
「聊天可以。」蔡紀舟關火。
「嗯，說得對。聊天嘛，聊久了哪裡都行，天南地北，廳堂廚房，也不見得要棉被。」沈鳳瀾笑得更開了。
蔡紀舟置若罔聞，抬手把熱水倒入杯中，將其中一杯水留在沈鳳瀾旁邊。
沈鳳瀾這才注意到，這間房子裡連一罐可以喝的水都沒有。
「最近記得別把你的緋聞帶到這個家裡。」蔡紀舟張口吹著熱水，水霧裊裊，讓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緒。「下週錄公開影片，在那之前我們得準備一下劇本，對好稿子。」
「那當然。在那之前我也會搬進來。」沈鳳瀾莫名盯著對方，別有深意。「你該讓眼睛透透氣，別一直戴著隱形眼鏡。而且我喜歡你的眼睛。」
蔡紀舟怔了怔，下意識的眨了幾下眼。
沈鳳瀾繼續說道：「還有該裝個濾水器。就算這間屋子是中古整修，但管路也舊了。」
蔡紀舟轉了轉手中的杯子，「是不好喝。」
「沒有茶葉淡了點。」沈鳳瀾先是輕笑，而後唇角的弧度綻開。「但來日方長，總有一杯對得上口味。」
沈鳳瀾抿了一口水，隨後細細吹涼，在不太燙的時候，整杯喝了下去。
■
假同居的第一步，是真搬家。
蔡紀舟除了部分的書與衣物外，沒有什麼可搬，按昭月所說，這就是真正的一卡皮箱入住。家具、擺設都在設計部門的巧手中顯得恰到好處。細部的水電工程也都在幾天之內完工。
蔡紀舟在週末的早上住進來，到了傍晚，沈鳳瀾才姍姍來遲。
打開大門，沈鳳瀾手中拿著一盆蝴蝶蘭，放在了樂高積木的蘭花旁。
蔡紀舟垂下手中的平板，凝視著白中透紫的花。是標準的蝴蝶蘭。不是他在蔡家看過的那種金燦刺眼的顏色。
「如何？」沈鳳瀾問。
蔡紀舟淺淺一笑，倒是真的露出幾絲開心，甚至伸手極輕的摸了一下。
「顏色很特別。有名字嗎？」
沈鳳瀾顯然有些走神，片刻才續道：「沒有。難得有人會想問名字。」
蔡紀舟若有所思，但沒多說便站起身來，「我帶你去看房間，臥室在二樓。」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了餐廳，走向旋轉樓梯，蔡紀舟順手介紹後側的空間，說道：「這裡有間書房，可以充當臨時會議室。我想你可能也會有線上會議的需求？」
甫到二樓，是共用小客廳，樓梯左側是一間房，右側是另一間臥房。整個空間是走白色系，看起來舒適靜心。
「浴室二樓是共用的。介意的話我就用一樓的。」
「不介意。」沈鳳瀾即答。
蔡紀舟沒多回應，只是先帶著沈鳳瀾看過了兩間臥室，裡面衣櫃桌椅已然就位，連幾色床單都已經擺在床上供人選擇，幾乎只差住人進去而已。
沈鳳瀾毫不懷疑，對方絕對是派了特助盯場，把一切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之後兩人回到小客廳坐下，三人座的布質沙發相當舒適。這時沈鳳瀾才發現蔡紀舟的行李箱就放在這裡，小桌上是自己給他的閱讀器，似乎是在此待命，等待著下一步的安排。
「現在是讓我挑對吧？兩間房間差不多大，不過一間是單人床，一間是雙人床。你倒是想得很周到。」
蔡紀舟此刻小心的將平板挪到桌側，這才開口：「這間房子不就是為了這個目的存在的？」
沈鳳瀾的目光停留在那雙手上。「好用嗎？閱讀器。」
「不錯。」
「用得順手就留著。」沈鳳瀾自己接回了之前打斷的話題：「我選雙人床。習慣了。」
蔡紀舟僅點頭表示知道，他一邊伸手欲拿閱讀器，一邊拖過自己的行李。
沈鳳瀾伸手壓住了正要抽離桌上的那隻手。
蔡紀舟看向對方，不解其意。
「你不想問我為什麼習慣雙人床嗎？不在意？」沈鳳瀾似笑非笑，加重了字眼，「有關你的未婚夫？」
「確實是未婚。既然未婚，人我不管，現在我只管這間房子和與它有關的名譽。」蔡紀舟平淡道：「況且，這些新聞本就真真假假。」
「你怎麼知道醜聞是假的？萬一是真的呢？」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蔡紀舟直視對方問。
沈鳳瀾揚眉，鬆開了桌上的手，點了一下頭，又重重點了幾下，露出了然的神情。
蔡紀舟起身並未再言，走到房門口之前，沈鳳瀾將背靠在沙上，仰天嘆了口氣，「那接下來的安排是什麼？」
背對著沈鳳瀾，蔡紀舟毫無猶豫回道：「一起購物，讓記者拍。背稿，明天錄影。之後的再商量。」
兩人重點講完，約了時間，就地散會。
沈鳳瀾一個人坐在臥房裡，看了看新居，這時他才想起，他剛剛忘了解釋蘭花的事。
蘭花是真的沒有名字，僅能標示為無名。
沈鳳瀾為自己鋪好床單，暗自在心裡列了張購物清單。
真的要住在這裡也說不上，但基本的東西該有的要有，蔡紀舟的祕書和特助能準備賓至如歸的房間，但沒辦法知道他內褲的尺寸和他喜愛的花色。
Max或許能猜中尺寸，但沈鳳瀾還挺肯定這個世界上能知道他內在美花色的人除他本人以外，大概只有家事阿姨了。
內褲的課題想到一半，被敲門聲打斷了。
是時候了，沈鳳瀾跟在蔡紀舟身後下樓。
兩人打開門站在車庫，蔡紀舟看向沈鳳瀾，兩人的目光在這瞬間對上。
「開誰的？」蔡紀舟問。
沈鳳瀾看著眼前的車。一輛是他的黑色賓士，另一輛是蔡紀舟的銀色ＢＭＷ。而後他看了看自己，藍色商業襯衫與西裝褲，蔡紀舟是白色襯衫配著淡藍牛仔褲。他意外的發現對方帶著休閒氣息的短袖白上衣沒換，卻換了褲子，這樣的轉換讓居家感更突出，相當細心。
「開你的吧。」沈鳳瀾如此結論，「比較配合你我今天穿的色系？而且黑色的車晚上拍起來沒那麼好看？」
蔡紀舟沒有遲疑，沈鳳瀾則二話不說上了副駕駛座。
車程中沈鳳瀾無事，想起了蔡紀舟被收在牛仔褲中不過瘦又緊實的腰臀，與怠惰的自己兩相比較，實在是需要多多鍛鍊才行。而後他又細細打量起車子深淺兩色木紋飾板與皮革的內裝，顯然配有高科技駕駛輔助系統。
按照計畫，兩人故意同開一輛車，前往連鎖賣場。
既然是要裝作兩人一起同居，那就得買些很日常的東西。
蔡紀舟先是在購物車裡放了盒裝水果，又在罐頭區徘徊了一陣子，雖然什麼都沒選。之後放入購物車的是半打氣泡水。
沈鳳瀾意料之外的放了牛奶和一盒蛋。
就這樣，兩人幾乎將整個賣場的一樓都走了一遍。
二樓賣的是電器、廚房浴廁用品，蔡紀舟推著購物車，拎了串衛生紙，隨意的看了看商場裡的擺設與動線，而後折回去，停在蹲著的沈鳳瀾身邊。
定睛一看，沈鳳瀾竟是在研究蟑螂屋。
「你很介意的話，可以找個日子，請除蟲公司來清理。」蔡紀舟站著說。
「不，你不知道，這是一種生活的樂趣。」
蔡紀舟蹙眉。
沈鳳瀾可樂了。「往後我再跟你說。」
唉了一聲，沈鳳瀾從地上慢慢站起，左手扶著腰，右手把蟑螂屋往購物車裡一丟，順口又問：「接下來我需要去買幾件內褲，你喜歡三角的內褲還是四角的？」
「我喜歡什麼不重要。而且我並不想陪你去挑內褲。」
「去嘛，去嘛。」而後沈鳳瀾對著蔡紀舟眨了一下眼。
蔡紀舟無奈的推著購物車，堅持只走在對方後面。不遠處的安卓仍然高得鶴立雞群。
停留在琳瑯滿目的內褲區已經超過五分鐘，蔡紀舟不能理解內褲的花樣為什麼要選那麼久，就在他開始研究起車裡的食品原料成分表時，突然有東西落在他正在看的目標物上。
「不要把內褲蓋在我的紅豆餅上。」蔡紀舟登時不悅。
「紅豆餅？」沈鳳瀾看著推車中的銅鑼燒，幾秒鐘之後就豁然開朗，笑道：「這我懂，昭月跟我講過的，下班了下班了，指銅鑼燒為紅豆餅這是日常。」
「反正你知道我在講什麼。」蔡紀舟猶豫片刻，悶悶的說道：「她到底都跟你說了什麼？」
「不重要。」沈鳳瀾又拿了幾件內褲。「你說，你喜歡我穿哪種？線條的好呢，還是花俏點的好看？」
蔡紀舟一點也不想談論這個話題，咬牙道：「別說那麼大聲。你自己慢慢選，我先去結帳櫃檯附近等你。」
「笑容笑容，記得上相，親愛的未婚夫。」沈鳳瀾在蔡紀舟擦身而過時補充。
沈鳳瀾也真的不急，又一路挑挑揀揀的選了洗漱用品，才在陳列書籍的區域找到蔡紀舟。
蔡紀舟隨即放下了讀到一半的書，沒細看購物車裡多出的陳雜物品，跟在沈鳳瀾旁，往結帳櫃檯移動。
結帳隊伍排是排了，但前進緩慢，他們只能默默等待。
突然有耳語傳到了沈鳳瀾這裡。聲音聽起來是對夫妻。
「噯，排旁邊隊伍的那個……對，我是說就是白頭髮那個，那不是之前曾在雜誌上看到的企業家嗎？」太太說。
果然白頭髮比較容易被當成目標，沈鳳瀾想。
「不知道，他是誰？」先生說。
「他是飯店的總裁啦！總裁！這樣懂吧！」
「認錯了吧？」
「拜託，那集雜誌我還跟樂譜一起珍藏在鋼琴上，你女兒還有買他的本本耶！」
「蛤？總裁……的本？不是，哪有總裁會自己到店裡買東西？」
「總裁又怎樣？也可以有親民的總裁啊！私人時間人家不可以逛逛喔？上次那個科技大老不是也愛去逛夜市，還請人家吃糖葫蘆咧！」太太饒有興味的繼續補充，「不過他看起來很無奈，好像有很多煩惱的樣子。」
「你開玩笑？總裁耶，人生勝利組耶，有什麼好無奈的？錢夠的話，超多事根本不用煩惱好不好！我看你是追劇追太多吧……我也想體驗看看『錢太多』這種超奢侈的煩惱……」
太太直接爆擊先生的背。「你廢話太多，這個月零用錢扣光光！」
沈鳳瀾抬眼對上蔡紀舟，兩隻手指在自己臉上的嘴角一提，露出招牌微笑。
蔡紀舟勉強對著沈鳳瀾露出官方笑容，三秒收工，回復到本色模樣。
隊伍緩緩前進，終於進到了結帳區域，兩人看似融洽的把商品一一放上結帳區的輸送帶。
蔡紀舟才剛剛哀悼自己竟然手中拿著粉紅迷彩的內褲，明天不知道會不會被公關部門致電再教育，下一刻他被沈鳳瀾手中的東西震撼了。
蔡紀舟只花了一秒鐘就決定，讓沈鳳瀾自己付帳自己扛，快步走到了出口的走道去等。
沈鳳瀾沒事一樣的慢慢結帳裝袋，還扣了會員點數折價。
「他……他是不是扣了點數？總裁也會……在意零頭？」剛剛已經相信太太的先生又開始碎碎唸。
沈鳳瀾自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等在通道後方的蔡紀舟瞪了沈鳳瀾一眼，之後還是保持友善距離走在對方身側。
等到了停車場，車門一關，蔡紀舟坐在駕駛座上，發車後等總是喧譁的導航系統忙完，轉頭定定看著沈鳳瀾。
「總裁，快帶我回家。」沈鳳瀾甜笑。
蔡紀舟氣笑了。「保險套？這東西誰不網購？你的年紀有大到不會上網嗎？以後你需要的話自己去買，我不奉陪。」
「所以我有自己付錢錢了啊，不要生氣了，咦，等等，聽起來你很熟耶？你都在網路買嗎？不過總裁你放心，我這個人成熟開明，不問前任數量的。」
蔡紀舟聲線微揚，話語脫口而出：「我是執行長！而且我沒有什麼……」
叭！蔡紀舟看見特助的車還滯留在他們後面，被車道上正欲進出的其他汽車鳴了喇叭。
沈鳳瀾沒有再多嘴，以免影響司機的行車情緒。他知道蔡紀舟會開車，但顯然不親自駕駛居多。
車內的安靜顯得尷尬，在沈鳳瀾開口之前，蔡紀舟狐疑的問道：「你有連鎖超市的會員卡？」
而且看起來很舊。在這個已經進入智慧型手機ＡＰＰ的時代，逐漸被淘汰的實體會員卡越來越少。但蔡紀舟親眼看到那張卡片上的條碼仍然非常清晰。
「嗯？我也曾經是個成天會進廚房，會逛超市的市井小民呀。誰沒有當個小老百姓過？年輕的時候跟別人一起辦的啦……就……」
蔡紀舟耐著性子等對方講完。
「就……剛剛突然，很懷念那種有人一起推推車的感覺。下意識的就拿出來扣了。」
像是要將這個話題帶開，坐在副駕的沈鳳瀾逕自伸手，打開了廣播。
一路上充斥在兩人之間的是沈鳳瀾隨意播放的廣播頻道，主持人絮絮叨叨，將車裡一度有些針鋒相對的氣氛趕跑。
上一次坐在車裡還有閒心聽廣播是什麼時候？沈鳳瀾突然意識到，副駕駛座可真是個容易發呆的位置。
車停入庫，安全鎖解開的聲音讓沈鳳瀾從發呆中清醒。
蔡紀舟自動的開啟後車廂，下車去取購物袋，沈鳳瀾知道自己慢了一步，隨即跟下車去，正好趕上車庫電動鐵捲門拉至他們腰際下的最後時刻。
蔡紀舟此時突然看向沈鳳瀾，前跨一步，呼吸幾乎吹拂到另一張臉頰。兩人腳尖向著彼此，小腿微妙的交錯在一起。
察覺到蔡紀舟似乎還故意踮了踮腳，沈鳳瀾動也不動的，笑出聲來看著對方。
「最後一張？」沈鳳瀾說。
「對。」蔡紀舟答，又持續站著一、兩秒，就是要讓外面持長鏡頭的狗仔拍個夠。
「安卓現在也加班？」
「也許。」
「這種目的你要早點一點說。我教你怎樣更逼真。」
蔡紀舟揚眉。「那是我們之後要討論的主題。」隨即提起了手上的購物袋走向屋內。
各自安頓好自己的物品，兩人很有默契的又回到餐桌。這時的沈鳳瀾終於看起了當初祕書們準備長達十頁的稿子，裡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到時錄影可能出現的橋段。
其中有一段是問答遊戲，主持人問一個問題，兩個人要同時在小白板上寫下答案，無非是些情侶交往時的日常問題。這部分祕書特助們只列了題目，真的生不出答案。而且據說可能會追加網友出的臨場題，為了要有擬真的效果，事前也不會特意有所提示。
沈鳳瀾首先破題。「嗯，第一題，對方最喜歡的吃的東西。」
「紅豆餅。」而後蔡紀舟面無表情的咬了一口。
沈鳳瀾無奈的在今晚糾正第二次。「那是銅鑼燒，紅豆口味銅鑼燒。沒關係，親愛的，我知道就好。」
蔡紀舟頓了一下，賭氣般用力把桌上的銅鑼燒推了一個過去。沈鳳瀾沒漏接。
「我喜歡吃泡麵。」沈鳳瀾撕開包裝。
認真在紙上做筆記的蔡紀舟繼續問：「肉骨茶麵口味？」
「這是個好答案。下一題，對方最喜歡的顏色，我先說，我喜歡藍色。你呢？白色？」
似乎是想起了白總這個稱號，蔡紀舟溫溫的，也沒反駁。「我沒有討厭白色。但真的說來，也稱不上喜歡。就用這個當答案好了，你也好記。」而後自己接著讀了一下題目，「最近喜歡的書是什麼？我的答案會是……」
沈鳳瀾接了話題，續道：「讓我想想，你最近應該看了些小說，例如說《霸道總裁》、《豪門祕密妻》，或是……《在路邊撿到總裁》之類的？」
實際上沈鳳瀾覺得自己猜得到吃水餃當日昭月抱怨的事。「如果言情和ＢＬ類的小說多到會讓昭月的先生吃醋，你投資閱讀器是個好選擇。」
「不是這樣，」蔡紀舟斟酌說法，「但我確實造成了她的困擾……你看起來開了一會兒你借我的閱讀器。」
「生氣了？」
「不。」蔡執行長答得簡潔，「我用了你的購書額度，在電腦登入你照樣看得到最近購入的新書是哪些。」言下之意是他從一開始便覺得這不算什麼需要躲躲藏藏的祕密。「閒聊結束。我的答案是《原子習慣》。」
「那我選《哈利波特》。」沈鳳瀾看著對方的鋼筆筆尖似乎猶豫了一下，而後渲寫出娟秀漂亮的書寫體，他仔細品嘗口中的紅豆餡料，放下了文稿。「下一個問題，是我要問的。」
蔡紀舟望向沈鳳瀾，停下了筆。
「我們先來想個暱稱吧？紀紀？不，這稱呼諧音太刺激了，怕引起輿論撻伐，不行不行，換個，舟舟？」
蔡紀舟不覺得一個能鬧出男男女女緋聞的人會有多在乎輿論。他收回目光，觀察起剛剛滲入紙中鋼筆墨水的色澤。「我要提醒你，蔡家這輩的都有舟字，你叫一聲舟舟，整個蔡家都要回頭看一看你叫的是誰。就像是你叫一聲蔡執行長，我的兄弟姐妹如果在座，全都是蔡執行長，沒人知道你叫哪一個。」
難怪他聽過安卓叫他紀執行長，但昭月卻不是這樣叫的。沈鳳瀾默默的在心中跑了一次蔡紀舟兄弟姐妹的名字，他在蔡家相關的新聞裡看過，大房的大哥蔡能舟，同是二房所出的胞妹蔡亮舟，還有三房所生的三妹蔡南舟、四弟蔡啟舟，還真的是如此。
「如果真的被整個家族的執行長一起關愛，啊，那真是受寵若驚，可惜可惜。那換個方向，親愛的？那親愛的？親親？」
蔡紀舟面無表情，只卡的一聲，套上了鋼筆筆蓋。
沈鳳瀾擺弄起剛剛吃完的銅鑼燒包裝紙，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異常擾人。「那再換再換，欸不是，都我在想，靈感都用完了。你閱讀器借我。」
蔡紀舟不明所以，但仍遞出了桌旁的閱讀器，只見沈鳳瀾隨意伸指點了一書，「紀舟你最近除了用總裁文來惡補談戀愛的情節，還喜歡古風的文啊？這不錯，《重生之浪跡天涯》，欸，叫師弟好了，萌萌的。」
沈鳳瀾作勢加送了一個飛吻。「師弟？」
「滅門吧。」蔡紀舟說：「而且依照資料我比你大一歲。」
「師弟不成，那師父？你只是還沒開竅，師徒是另一種口味……」收到蔡執行長堪稱凌厲的眼神，沈鳳瀾為他開會時吃過這招的下屬感到哀悼。
「那我再看看……不然我們退一步，退之退之，這不錯喔，感覺很吊書袋，很像以前的人都有什麼表字之類的，這樣吧，我幫你取一個，」沈鳳瀾不疾不徐的說：「紀之？」
蔡紀舟身體顫了一下，指尖上的鋼筆失去平衡，摔在桌上打轉。沈鳳瀾按住筆，同時按住了撿筆的細瘦手指。
蔡紀舟又顫了一下。
「看起來就是這個了。」沈鳳瀾說。
「為什……」蔡紀舟要抽回手，但沈鳳瀾沒放。
「因為你似乎很有感覺？」
沒等待蔡紀舟開口，沈鳳瀾的表情突然變得認真。
「在攝影機下，你的每個表情都很細微。如果不是影帝，我想你就不太需要做違心之論，或許是比較好的選擇。」沈鳳瀾鬆開了手。「其實我滿喜歡這個暱稱的。」
蔡紀舟看著手上的鋼筆，出神的幾秒裡，筆記本和筆都被對方抽走了，他眼睜睜的看著沈鳳瀾提筆，在紙上空白處寫下了「紀之」二字。
沈鳳瀾又將答案卷放回蔡紀舟手中，筆記本的主人幾不可見的抽了一下眉頭。
「下一題。」蔡紀舟音調不濃不淡的，聽不出隱藏著什麼。
題庫相當冗長，兩人無奈中也只能一題一題作答。凌晨已至，這處的挑燈夜戰終於到一段落。
窗外風大，吹得廚房的木製百葉窗卡卡作響，蔡紀舟聽不下去，起身至窗邊，抬手一關，沈鳳瀾卻攔著，將葉片拉起，把窗戶整個向旁推開。
他順勢將蔡紀舟困在了自己的胸膛與牆壁之間。
「最後一件事，是我們之間的尺度。」沈鳳瀾說。
「說吧。」蔡紀舟點頭。
「我們之間不能太有距離感。得相親相愛一點。」沈鳳瀾語氣調皮，但神色卻十分柔和，「手放腰可以嗎？」
蔡紀舟背脊僵了一僵，認真回道：「可以。」
「還有，紀之。雖然小說上是這麼寫，接吻的時候要掂腳，不過那是女生比較矮的時候才需要，你選錯教材了。」
蔡紀舟神色有些猶豫，像是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接話。
沈鳳瀾又更靠近蔡紀舟一些。「況且我們倆差不多高。」
「要想唬弄那些狗仔的鏡頭，要這樣。」沈鳳瀾扶住蔡紀舟的腰，凝視著對方的眼睛。
蔡紀舟配合對方，讓自己更靠向窗邊，風從窗戶吹進來，他能感覺到沈鳳瀾的半長細髮落在臉頰上。
然後他看見對方笑了，先是帶一點遲疑，而後是真的笑了。
「我說過，我喜歡你的眼睛。隱形眼鏡戴太久，對眼睛不好。」沈鳳瀾說。
「今天是真的忘了。」
在幾乎能接吻的距離裡，蔡紀舟對於兩人竟然在討論隱形眼鏡的事感到有點想笑。
沈鳳瀾讀出了那對眼角異常的笑意，那比在商業雜誌上千篇一律的冷淡眉眼生動得多。「這樣夠了。他們可以收工了。辛苦你了。」接著他伸手刷一下的關上了窗簾。
沈鳳瀾在笑裡拉開距離，蔡紀舟攏了攏瀏海，輕輕嘆了口氣。
是夜，這扇窗並未關起，只是任由晚風一陣陣的掀起木製百業窗，在屋裡發出叩叩的，擾人清夢的敲打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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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紅的錄製分成兩個部分，一部分在白天，自然光引進歐式建築的家中，搭配裝潢，與好室良品的簡易風家具呈現出現代感十足的居家風情。
另一部分會在晚上開拍，再搭配一段簡單的訪談，這是腳本預計的路線。
過幾天「商場購物共築愛巢！照片直擊！總裁男男同居！」這類娛樂頭條被洗下去之後，網紅隨即放上預告，訂閱量幾日之內節節暴增。剩下的只有「沈蔡企業異業合作前景可期」的商業二線小新聞。
蔡家麾下的醫療糾紛縱然仍在檯面下拉扯，卻已然被健忘的人們遺忘。
此刻明明是午休時間，昭月卻正在用執行長辦公室的超大液晶螢幕，津津有味的看著最新一期的錄影，而安卓則是一如往常的面無表情。蔡紀舟支著額，默默在會客的沙發上看著眼前的一切。
『嗨各位，我們今天來到一個超夢幻的地方～』網紅同時展露了今天的套裝，『有看到我今天穿成這樣嗎？超正式的！因為我們要到總裁的家裡啦！』
掌聲鼓勵鼓勵的音效衝擊著觀影人的耳膜。
影片中蔡紀舟與沈鳳瀾兩位主角看似親切的正對著攝影機揮手。接著進入了橋段音樂，先跑出的是沈鳳瀾的個人介紹，配上了褐色中長髮的帥氣相片，穿著粉紅POLO衫和米色休閒褲。
「我賭五十元我們公司的形象顧問會請他把頭髮剪掉。」昭月吸了口珍奶。
在這間辦公室的賭局裡，按照慣例，沒有階級，只有立場，所以籌碼僅限五十元。
高瘦的安卓今天依舊穿著十年如一日的藍色商務襯衫，走到盆栽附近的矮櫃上，直接拿了個茶葉罐，往裡面丟了五十元，而後傳給昭月。
「會染黑髮。」顯然安卓是跟了這個賭局。
此時畫面拉頁轉到蔡紀舟的介紹，千篇一律的灰西裝白襯衫，昭月手握茶葉罐，裡面零錢聲噹啷噹啷作響，繼續說：「執行長，你應該讓顧問他們給你搭個比較年輕、親民的形象。」
「年輕又親民？比如說染成金髮嗎？」蔡紀舟說。那些響亮的配樂讓他頭痛。
正喝下飲料的安卓被嗆到了，低調的咳嗽著。
『挑高超棒……天吶！那是壁爐嗎？不管是不是真的，超有氣氛！還有各位，你們看到嗎？』年輕感爆棚的語調成功拉動人們的視覺，『旋轉樓梯！誰！有多少人的家裡能有？超夢幻的啦！』
哇嗚的罐頭音效瀰漫，比視覺先一步攻佔了人腦。
螢幕上的網紅開始了執行長的新居開箱，客廳大氣，矮几上不經意帶到的蘭花讓空間多一分雅致，沙發溫暖的色調充滿了幸福感。主持人請兩人直接在沙發上坐看看抓個鏡頭，然後自己坐在中間體驗一下電燈泡的感覺，而後也逛了廚房，最後對著廚房的抒壓小物品評了一番。
『最後，請沈總裁對著鏡頭，叫家人吃晚餐吧！』
影片中的沈鳳瀾露齒一笑，『紀之，吃飯了。』
蔡紀舟終於坐不住，起身走到辦公桌打開抽屜，拿出五十元投進昭月桌上的茶葉罐。
「我賭他不會剪短，也不會染黑髮。」
多方立場各自表述，賭局正式成立。
沈鳳瀾擅長帶話題，與主持者一搭一唱的跑過了大部分該有的橋段，接著網紅話鋒一轉，『沈總裁最滿意家裡的哪裡呢？』
『當然是陪著我一起生活的人啊，你不覺得這是最重要的嗎？』
接著沈鳳瀾輕眨了一下眼，剪片的人插入了旋風式愛心，斗大的小標超浮誇──「這就是愛情的模樣啊！」
蔡紀舟的私人手機傳來震動。午休時間，他的個人手機與公務機都會放他身邊。在電視仍舊播放著總裁們的甜蜜小世界時，他點開了名為未婚夫剛剛傳入的訊息。
是一張蟑螂屋的圖片。裡面的陰影顯示入住了一隻新成員。
我是房東，招租中。
沈鳳瀾用了一個對話框幫蟑螂本人留言補充。
好的，這就是跟他一起生活的人。蔡紀舟啼笑皆非。他這輩子確實還沒有用過蟑螂屋這種東西，他習慣居住的飯店裡也沒有。分神在續播的影片與蟑螂屋照片之間來回了幾次，最後他剛好把注意力放回到影片的結尾。
『下週還有下集，我們會去飯店開箱總裁常去的咖啡廳喔！』
之後是一連串的家居用品特惠宣傳，在線上官網訂購時，用網紅提供的優惠碼可以有額外折扣。
接著，蔡執行長親自關掉了電視，坐回沙發，繼續支著額。
室內不意外的有人發話了：「老實說，即使我是主角，卻跟你們一樣都是今天第一次看這段影片。各位覺得如何，給過嗎？」
「以年輕人的角度可以吧？但總公司那邊？」昭月指的是蔡氏企業那邊。轉手把球了丟出去。
「把很多愛心旋轉的部分去掉。」安卓簡潔道。
蔡紀舟眼睛盯著有了房東的蟑螂屋照片，彷彿蟑螂房東可以以毒攻毒，沖散他今天過多的資訊量。他說話時，並未將眼睛離開那張照片。
「所以『愛情的模樣』這句話你們覺得可以？」
昭月與安卓對視一眼，最後安卓看著雙眼始終盯著手機、裝作不在意的長官，這麼結論道：「報告紀執行長，我想行銷部門會找到那句話的用途。」
蔡紀舟了然，點了點頭，並沒有馬上從沙發離開，又過了片刻，他再次在點頭裡嘆了口氣，站起身準備結束這個讓他疲憊的午休時光。
「昭月，發文過去，就說影片可以，去掉愛心特效。然後提醒一下，讓他們只能往下減，不能再增加特效、標題文字，或是更多……你知道我的意思。」
昭月迅速歸位，開始工作。
「走吧。」蔡紀舟轉身穿上西裝外套，看著昭月。
安卓隨即起身，走向門口待命。
「下午是蔡氏與合作廠商的固定餐酒聚會。今晚是網紅第二次錄影，時間是晚上七點，地點是百業飯店戶外咖啡廳，相關資訊會同步傳給安卓和Max。」
目送兩位走出辦公室之後，昭月看著蔡紀舟略顯疲憊的身影，希望今天一切都能順利結束。
往好處想，她今天終於第一次看見執行長在看自己私人手機時，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
「抱歉。」蔡紀舟入席。
預定好的座位是在吧檯附近的獨立座位區，靠著落地玻璃窗。夜色已至，沈鳳瀾凝視了幾秒蔡紀舟匆匆入座的倒影。
蔡紀舟伸手欲拉座椅，一張椅子拉了兩次才拉開，他額髮微亂，臉頰膚色依然偏白，但要很仔細看，才能看出有幾絲不可查的紅暈。
沈鳳瀾看得出來他喝了酒，不少酒。但神智清醒。雖然有點遲到，但應該無礙網紅進行攝影。
不僅是總裁們現在坐的吧檯，戶外咖啡廳也已經完成清場，今晚只有兩位總裁與網紅使用。
「沒事沒事，很感謝執行長給我們機會。」螢幕上總是嗨到不行的網紅接話暖場，現在變得超級正經，坐的時候只坐了藤椅的前半段。
沈鳳瀾舉起自己的果汁杯，向兩人的杯子各敲了一下，「大家放鬆點，下班時間。」
說完，沈鳳瀾與網紅相視笑了一下，接著他轉過頭對著蔡紀舟道：「不知道你現在是否想喝這個？」
「你總是知道我想喝什麼。」蔡紀舟給出了標準回答。沈鳳瀾當然會知道，因為安卓知道，少冰無糖。然後他喝了一口荔枝果茶。
今日整個露天咖啡座都亮著ＬＥＤ燈，宛如屋頂梁架的造景向外延伸出去，配上夏季的爬藤植物，恣意的從長廊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相當有氣氛。
拍攝時，蔡紀舟與沈鳳瀾便沿著這條長廊散步，偶爾回應一下網紅的小好奇，順便介紹附近的一些戶外美術展品的來由，最後走到了最盡頭的雅座。
這個雅座是這間飯店咖啡廳略有名氣的景點之一。
蔡紀舟與沈鳳瀾調整了距離，並肩一起坐在長椅上，後面是如同流星雨一樣反覆降下的ＬＥＤ燈。架設的鏡頭更換了主位，接下來是以主角為主，主持人的聲音後製時會只上字幕進行。
「那我們開始了嗎？」網紅得到明示，團隊開始倒數開拍。
「各位，我們現在到了這個大家經常打卡的地點。而今天坐在這裡的，是兩位上週訪問的總裁，我們在這最後的時間裡，要進行五題默契大考驗。這裡有兩個作答的小白板，請兩位在聽到問題之後，把答案寫下來。不可以偷看對方的答案喔！」
蔡紀舟看著手中的彩虹羽毛筆，開始感到自己的思考有些遲滯起來。
「兩位常來這裡嗎？」
「這是第一題嗎？」沈鳳瀾笑答：「如果不是，這是祕密。」說罷，他拍了一下蔡紀舟的肩膀。
蔡紀舟思緒稍微清醒了一點，對著鏡頭拉出了一個不濃不淡的微笑。
主持人開始帶出他們預設的幾個問題之一，用熱情的語氣說道：「對方第一次送的禮物是什麼？」
這不是需要答案一致的問題。蔡紀舟沒有什麼疑問就落筆──閱讀器。他們之間曾經說好，萬一主持人問的事情是沒有商量過的，那就依事實回答。
最糟的情況是重拍。但沒有必要不會這麼做，大家都會很累。
「泡麵！」主持人看著沈鳳瀾亮出的答案，「天啊，蔡總竟然是送你泡麵！可以問什麼口味的嗎？」
「肉骨茶麵，現在是我的愛。」沈鳳瀾說完又笑笑的看了一眼蔡紀舟。
蔡紀舟還真笑了。是真的笑了出來，那是個貨真價實的笑容。
沈鳳瀾玩味的看著對方，雖然對方隨即轉開了目光。是酒勁上來了。
「那閱讀器又是怎麼回事呢？」主持人又追問。
「我喜歡看書。」蔡紀舟答。
沈鳳瀾突然插口：「我送太多電子書給他了，所以如果你想問他昨天看的是哪一本，他一時是挑不出來的。是不是，紀之？」
蔡紀舟又懶洋洋的一笑。
「不行啦，沈總你不能搶題。下一題是你們都怎麼稱呼對方呢？」
沈鳳瀾快速亮出答案，上面寫的是「紀之」二字。
「喔，這個有看上集的朋友一定知道沈總的答案，那蔡總的，我們看看……鳳瀾？不是啊蔡總，這是名字，一般都有個暱稱吧？通常都是一個字加些什麼這樣稱呼吧？只是名字這答案不合格。」
「這是正確答案。」蔡紀舟正色說，顯得很無奈。
這時一陣晚風吹過，揚起白色的瀏海，蔡紀舟將它攏齊，終於回過神來。
「不然我改一下。」
他提筆將瀾字劃掉，提筆寫了一個「卿」字。
「鳳卿……天啊，果然是霸氣總裁會取的暱稱！」
這次輪到沈鳳瀾大笑出聲。「你快點進行下一題，我們蔡總累了。」
旁邊侍者低調的端上剛剛未飲盡的飲品，沈鳳瀾看似體貼的勸了勸：「喝點茶，紀之。」
蔡紀舟從容的喝了一大口荔枝果茶。
「好的，第三題，兩個人最喜歡的一張照片？」
蔡紀舟沒多久就亮出了答案，沈鳳瀾則是微微思索之後才下筆。
婚紗照。
兩個人不約而同寫了一樣的答案。
「什麼！你們已經拍了嗎？」主持人的聲調突然拔高。
這時兩人相視而笑。這是他們腳本裡共同寫下的標準答案。
腳本題目在這裡已結束，但主持人突然加碼。
「最後一題是安可題，在專題企劃時，網友票選出來的。好的，那第一名的題目是：想問兩位的問題是……」主持人緊盯著手拿板，把網友的口吻一字一字照本宣科，「現代愛情難得，難得愛情，人可以沒有愛情，但不可以沒有工作。兩位應該是人生勝利組，門當戶對，工作與愛情都雙贏。想請問對兩位而言，愛情是什麼呢？」
蔡紀舟看著玻璃杯壁的水珠滑落，腦中一閃而過的是午間的那一句標題──愛情的模樣。
「愛情是……一場空？」蔡紀舟脫口而出。
沈鳳瀾馬上接口：「因為婚宴搞不好會把我們的時間、資產都淘空？」
在兩人微妙的相視中，沈鳳瀾續道：「愛情會把我們淘空，但也會把我們填滿。就像是生活。」
沈鳳瀾突然伸手握住了蔡紀舟一直都安放在桌上的手腕，而後極其自然的與對方的手掌交握。
蔡紀舟沒有拒絕。
夜風很涼，體溫卻暖人。兩者在夜色裡交會在一起，竟然有點像是那種曖昧又若即若離的感情。
向著蔡紀舟笑了一下，沈鳳瀾的聲線平穩，在這個看似漫長的夜晚裡緩緩繼續。
「我們不能保證它是什麼狀態，也不能保證它的賞味期，甚至它該是什麼樣子。」
沈鳳瀾凝視著兩人交握的雙手，而後轉而對上蔡紀舟因為努力克制醉意而毫無防備的目光，定定的這麼說。
「但我們值得擁有它。」
蔡紀舟不知為何，記住了沈鳳瀾的這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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